合議庭成員曝料福建莆田姚寶森無罪卻被判刑17年

來源:中國新聞網 發布時間:2024-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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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件将來肯定會翻案的,我也會受連累的。所以我主動跟别人說這是窦娥冤,叫朋友通知姚寶森家屬來找我,我願意出庭去作證。”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區法院姚寶森案一審合議庭成員陳某岐在出具的證明材料裡這樣說。

姚寶森命途多舛 案件一波三折 

姚寶森,福建省莆田市人,現年66歲,原為政府公務員,曾任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區海洋與漁業辦主任,不僅是有名的大孝子,也是公認的工作狂,曾獲榮譽無數,被評為優秀黨員丶十大傑出青年,還受到省政府表彰。

2009年4月1日,姚寶森被涵江區檢察院和紀委的聯合辦案組帶走,從此失去自由,并于2010年3月12日被涵江區法院以“貪污丶受賄丶挪用公款”三個罪名判刑17年。

2014年8月7日,福建省高級法院對該案決定再審,福州市中級法院審理後,認定姚寶森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從而裁定“撤銷原判,發回重審”。

因原審法院涵江區法院不接受重審任務,福建省高級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指令永安市法院負責重審。永安市法院一方面将檢察機關提供的姚寶森共11份筆錄材料都認定為非法證據而全部排除,使該案的“證據不足”變成“更加證據不足”了,另一方面卻仍然判決姚寶森“有罪”,隻是撤銷了“挪用公款罪”,将刑期從原來的17年改為了11年。

2019年11月9日姚寶森出獄後,提供了大量新證據繼續申訴,依舊被司法機關駁回。

得罪領導被報複 合議庭成員曝内幕

刑事訴訟法規定:“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不得确定有罪”。姚寶森案還在審理期間,涵江區紀委肖書記卻在全區幹部大會上提前定罪:“有人說姚寶森是被冤的,我告訴你們,姚寶森就是有罪,而且是三個罪!”

果然,2010年3月12日,姚寶森被涵江區法院以“貪污丶受賄丶挪用公款”三個罪名判刑17年。

但是,涵江區法院姚寶森案合議庭的三分之二成員,卻公開證明姚寶森“無罪”,其中陳某歧還是主動找到姚寶森家屬,出具書面材料,自曝案件内幕:

“這個案件很不正常。姚寶森這個人其實不錯的,案件中他也根本沒有犯罪,所以在第一次會議上,我堅持姚寶森無罪的意見,後來就有區領導提出要為我解決家屬子女就業問題,讓我改變态度,但我不能昧良心,無罪就是無罪,所以我仍然堅持姚寶森無罪的意見。後來我看了判決書,裡面有很多罪證,是篡改筆錄内容僞造的,還有用假的上訪材料去證明國企職工對姚寶森不滿去上訪。職工都要自己掏錢請姚寶森吃飯了,還會去上訪告姚寶森?這太假了,太過分了,我很生氣。我們都知道是區領導要搞他,你不讓他當局長就行了,判17年下手太重了。這個案件将來肯定會翻案的,我也會受連累的,所以我主動跟别人說這是窦娥冤,叫朋友通知姚寶森家屬來找我。我前幾天已經寫了一張證明,今天再寫這張證明,上級法院要了解更多情況,我願意出庭作證”。

合議庭成員直接以書面形式曝光案件内幕,讓人不由得産生質疑:姚寶森到底是不是現代的“窦娥冤”?福建省高級法院于2014年8月7日對該案決定再審的裁定,或許是對這個“質疑”給出的最明确的答案;重審時将姚寶森的“挪用公款罪”撤銷,也表明姚寶森案确實存在問題。

涵江區紀委肖書記為什麼要違反法律規定,提前越權給姚寶森定罪?為計麼要不惜動用公權給合議庭人員家屬子女安排工作,以換取合議庭人員同意姚寶森有罪?姚寶森稱:他與肖書記原來并不相識,1989年他在涵江區監察局負責信訪工作時,肖某敏是仙遊縣監察局負責信訪的同行,有一次上級組織評優檢查時,肖某敏抄襲他的工作材料,他如實向檢查組反映,肖某敏因此受到批評,從而記恨在心。2007年肖某敏升任涵江區紀委書記,成為涵江區領導後,2009年4月1他就被“查辦”了。

非法證據被排除印證違法取證

2018年12月29日重審法院永安市法院做出判決:對被告人姚寶森初查階段的4份筆錄及偵查階段的7份筆錄材料,均作為非法證據予以排除。

“職務犯罪案件”被告人是否遭受違法取證,一直是十分敏感的問題,姚寶森的共11份筆錄材料,都被法院認定為非法證據而全部排除,印證了該案違法取證的嚴重程度。檢方的關鍵證人也提供了近百份證據,證實辦案人員将其非法拘禁五天五夜,并對其刑訊逼供,緻其被連夜送醫搶救了五天才保住性命,如此方式收集的筆錄至今仍是該案的“重要證據”。

姚寶森稱:“司法機關在辦理我的案件中還有很多違法的地方,例如:在重審時才提供的《初查案件審批表》,上面沒有加蓋公章丶沒有審批人簽名丶日期是塗改的丶我的工作單位竟是城廂區的,明顯是事後僞造的,說明本案從初查開始就是非法的;我的辯護律師提交的省政府文件等書證,被法庭直接隐匿了;認定我‘違法行為造成國企職工上訪’的《信訪登記資料》,從日期上即可以看出職工上訪行為發生在我調到該單位之前。”

“更為嚴重的是用篡改證據内容的手段大量制造‘罪證’,如某證人的筆錄證實‘是張三把财政局文件給她的’,說明與我無關,法院卻明目張膽在《判決書》上把‘張三’的名字直接篡改為‘姚寶森’我的名字,從而認定是我在‘指使’,以此給我定罪。”

“案件還沒有開庭,審判長就宣布了‘經本院審判委員會讨論決定’的事項,未審先判;我強烈要求對本案的‘重要罪證’進行質證,法庭卻拒絕質證;法庭先拒絕我方證人出庭作證,然後在《判決書》上再以‘證人沒有出庭作證’為由把我方證據全部排除掉;法庭上我要求進行辯論,審判長卻說‘讓你們辯論七天七夜也辯不清,沒必要’然後就宣布休庭。”

“受賄罪”明顯存疑

對姚寶森重審後保留的“受賄罪”,《判決書》這樣認定:“在姚寶森的幫助下,方某龍成功以協議轉讓形式收購了破産國企水産工業公司的産權,為此方某龍分四次以借用的名義送給姚寶森計35萬元,構成受賄罪。”

這一認定有兩個問題:首先是“姚寶森為方某龍謀利”的事由,并不是幫他排除競争對手或者使他低價受讓,而是使方某龍“成功以協議轉讓形式收購了國有産權”,那麼“協議轉讓”到底是不是姚寶森“幫助”的結果呢?其次是當時的“35萬元”是足以在當地買到三套大房子的巨款,與所謂的“謀利事實”是否對等?

案件卷宗中有《涵江區法院行文任命該國企破産清算組名單》的證據顯示,姚寶森隻是清算組内負責文字工作的辦公室負責人,并無決定資産處置的權力;當時國資委和省政府的文件都規定“轉讓國有産權可以采用協議轉讓的方式”;案涉國企的多位職工也證明,是他們主動要求采用協議轉讓的方式,經政府同意後在報紙上刊登《轉讓公告》面向全社會公開協議轉讓,但無人購買,隻能去求租用公司廠房的方某龍購買,資産評估價179萬,職工們卻開價250萬,方某龍嫌價格太貴不買,後來區政府領導又出面一起對方某龍施壓,逼迫方某龍最終以251萬元的高價買下。這個過程姚寶森因在外地出差,并沒有參與。

“方某龍告訴我們,姚寶森根本沒有為他謀利,他不可能給姚寶森送錢!”幾位證人在《證明材料》裡這樣證實。

2022年11月8日,重審姚寶森案的永安市法院法官宋某泉,在信訪對接會議上,面對姚寶森的提問明确表示:“我沒有說你有為方某龍謀利,是你自己在筆錄中承認收了方某龍的錢”。姚寶森說:“明明沒有的事,我為什麼要承認呢?這不是刑訊逼供的産物嗎?何況,現在這些筆錄都已經被你們作為非法證據全部排除了,你為什麼還要對我定罪”?宋某泉答:“你現在糾纏這些還有意義嗎?”。

“貪污”的事實與證據不符

關于“貪污罪”,《判決書》這樣認定:上級機關扶持海宇公司引種海蓬子項目的周轉金被姚寶森取走并用于自己購房了,構成貪污罪。

但是在案件卷宗中的證據《銀行憑證》卻顯示:該周轉金由涵江區财政局如數撥到海宇公司賬戶後,直至案件發生時,都沒有被包括海宇公司老闆在内的任何人支取過一分一厘;案中也沒有證據證明這期間姚寶森在哪裡購買了房子;上級機關在規定期限内收回了這些周轉金,而且《收款憑證》上明确載明是“收回周轉金”,周轉金如同銀行貸款是必須收回的資金,不能成為貪污的對象。

法律專家認定姚寶森“無罪” 伸冤之路卻坎坷不平

不但姚寶森一直喊冤丶其律師始終作無罪辯護,而且中國公安大學原副校長李某燕丶政法大學原法律系主任裴某川丶中國檢察理論研究所副所長單某等法律專家也出具《法律意見書》明确認定姚寶森“無罪”。 

姚寶森稱:我出獄後,繼續向三明市中級法院和檢察院申訴,并提供了37份新證據,每一份都足以改變原判認定的事實,完全符合法律關于應當重新審判和提起抗訴的條件,卻都被駁回了。我不服而控告,永安市法院就協調涵江區法院配合實施“案件執行”。涵江區法院拒絕送達《執行通知書》,故意錯誤适用法律規定剝奪案外人提起執行異議之訴的權利,并拒絕接收我的《複議申請書》,進而把我父母在案件發生十幾年前就已經建好的房屋強行作為“贓款贓物”來執行,并且把我出獄後才辦理的每月僅130元“農村保”及每月150元的獨生子女獎勵這唯一的收入也強行沒收了。

律師指出:姚寶森的“農村保”和獨生子女獎勵與案件毫無關系,不是“贓款”,也不屬于該案“沒收财産”的對象,這是姚寶森唯一的生活來源,連這些錢都要沒收,不僅嚴重違法,而且毫無人性,侵犯人權,侵犯了最基本的生存權。司法人員如此濫用權力,嚴重損害了司法公正!

申冤無門之下,姚寶森跑到開封包公府去跪訴,大聲呼喊:“蒼天啊,大地啊,泱泱華夏,公平何在,人權何在?”其狀之悲,令人淚目!(記者  鄭義)

《中國新聞日報》(2024年04月26日03 版)

責任編輯:董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