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說陽明學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來源:中國廉政網 發布時間:2023-11-16 分享按鈕

為什麼說陽明學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研習王陽明心路曆程體會

“王陽明的心學并不是僵死的學問,而是具有強大生命力和實踐意義的鮮活文化”。為什麼說陽明學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精華”,陽明學之所以說具有強大的生命力,是因為陽明學的發現者、建立者、實踐者和成就者,他不僅通過繼承中國傳統文化徹悟了“大學之道”,而且還通過“龍場悟道”返本開新地建立了由“心即理”、“知行合一”、“緻良知”組成的具有強大生命力和實踐意義的“心學之道”,為推動和促進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發展注入了生機與活力。這是本人經過數年研習王陽明心路曆程形成的觀點。所以形成這樣的觀點,主要源于以下三個方面的原因:

一、陽明學徹悟的“大學之道”找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源頭

王陽明的一生是波瀾壯闊的一生,也是波瀾不驚的一生;是文功武略的一生,也是“此心光明”的一生。曆史上,對他心路曆程的分判很多,如“前三變”與“後三變”等等。但無論從哪個角度、按照哪個标準來劃分,他從十二歲立志成聖到三十七歲“龍場悟道”這段經曆是不可或缺的。因為沒有這段重要經曆,就沒有心學的橫空出世,就沒有“三不朽”的爍古耀今。“龍場悟道”,是王陽明人生與思想發展史上一個最重要的節點,甚至在中國思想史中,“這都是一個劃時代的事件”。

“必為聖賢”的立志、“必可學而至”的淬煉、“吾性自足”的實證,是王陽明這段重要經曆的重要節點。期間,他是如何通過二十五年的“百死千難”而“踏平坎坷成大道”的?在全面了解的基礎上,通過對《大學》《大學問》的不斷研習,本人認為王陽明的這段重要經曆的重要節點,就是《大學》裡的“知、止、定、靜、安、慮、得”,而且這“七證”就蘊含在“止于至善”裡邊。“止于至善”,意思有三層:第一層“人皆有止”,“止”就是安住、就是追求的方向;第二層“各止其善”,就是體現在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層面的善;第三層“至善是本”。“止于至善”,從總體來說是三個層面,具體來說是五個台階。“止于至善”,作為功夫次第,實際上就是《大學》裡的五句話。這五句話就是王陽明成就其心學的心路曆程: 

“知止而後有定”。知道“止于至善”,然後才能志有定向。“必為聖賢”,是王陽明在十二歲立下的志向。為此,他遍讀了大量的聖賢經典,試圖從中找到成聖成賢的路徑。“聖人必可學而至”。他對長他五十歲的理學家婁涼講解的《大學》很感興趣,對他提點的人生方向更是推崇備至。“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王陽明,從此踏上了令其向往、曆盡磨難、癡心不改的“大學之道”。立志成聖目标的确立,标志着他踏上了“止于至善”的第一個台階,即人生有了方向。

“定而後能靜”。志有定向,然後才能心不妄動。“失敗是成功之母”。在不定中尋找着定的王陽明,雖然“格竹”失敗了,但為他之後徹悟“格物緻知之旨”奠定了基礎。“世人以不得第為恥,吾以不得第動心為恥”。在兩次會試失敗面前,他表現出來的心态,說明他踏上了“止于至善”的第二個台階,即實現了由淡泊明志向正直無私價值觀的轉變。

“靜而後能安”。心不妄動,然後才能安于目前的處境。剛正不阿的王陽明,為了替戴銑打抱不平而蒙受了不白之冤。在廷杖、入獄、發配、追殺等磨難面前,他雖然也時有妄動,但最終都通過“止于至善”而戰勝了磨難。“險夷原不滞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夜靜海濤三萬裡,月明飛錫下天風”。這一階段表現出來的無私無畏精神,标志着他踏上了“止于至善”的第三個台階,即實現了由正直無私向大公無我人生觀的轉變。

“安而後能慮”。安于目前的處境,然後才能慮事精詳。“龍場在貴州西北萬山叢棘中,蛇虺魍魉,蠱毒瘴疠,與居夷人舌難語,可通語者,皆中土亡命”。可見,當時龍場的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都是非常惡劣的。“聖人處此,更有何道?”。經過不斷地拷問,王陽明終于徹悟了《大學》的“格物緻知之旨”,踏上了“止于至善”的第四個台階,即實現了由大公無我向“萬物一體”世界觀的轉變。

“慮而後能得”。慮事精詳,然後才能達到“至善”的境界。“徹通人我物我之界限,而為人生宇宙之大本”,這是王陽明在龍場悟透生死之後證得的仁心真體(後稱之為“良知”)。這個仁心真體,就是“至善”,就是“萬物一體”的世界觀。這是王陽明踏上的“止于至善”的第五個台階。這個台階,标志着他内證成聖之道的完成、外顯化民之教的開始。

由此可見,《大學》的“七證”就是王陽明的心路曆程,王陽明的心路曆程就是《大學》的“止于至善”,“止于至善”就是“緻良知”。“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中華文脈的心訣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王陽明在他诠釋《大學》的《大學問》中,對中華文脈心訣的“惟精惟一”作了畫龍點睛的揭示。“蓋其功夫條理雖有先後次序之可言,而其體之惟一,實無先後次序之可分。其條理功夫雖無先後次序之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有纖毫不可得而缺焉者。此格緻誠正之說,所以闡堯舜之正傳,而為孔氏之心印也”。由此可見,王陽明經過“百死千難”在龍場徹悟的“大學之道”,就是中華文脈的十六字心訣。

立志成聖,動心忍性,徹法底源,本立道生。這是王陽明從十二歲立志成聖到三十七歲“龍場悟道”的主要特點。

二、陽明學開顯的“三大理論”激活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命脈

王陽明在龍場究竟悟到了什麼?“龍場悟道”以後,他返本開新的“心學之道”是什麼?“心學之道”與“大學之道”是什麼關系?

王陽明在龍場悟到的是“萬物一體”的心體。“四書五經,不過說這心體”。這句話不僅是王陽明在龍場徹悟的“大學之道”,而且更是其發明本心、開顯“心學之道”的标志。為了印證他自己在龍場徹悟的“格物緻知之旨”,他把儒家經典進行了重新解讀,最終确信其觀點雖不必盡合于先賢,卻無不盡合于聖人,為此他感到無比欣悅!由此,他進一步确認,“四書五經”所記載的聖人話語,雖千言萬語,實際上隻不過是導向個體心靈之開明以洞達于聖人之道的工具而已。若心與道契,則吾心即是聖人之心,聖人的話語反而是當棄之的“筌蹄”;若把聖人的話語執為絕對,拘泥于文字诂訓以求,以為聖人之道即在于語言文字,便無異于執筌為魚,而以糟粕為醪,去道遠矣。這是王陽明在龍場徹悟“格物緻知之旨”以後通過《五經臆說》對自己發明的本心的诠釋。

王陽明開顯的“心學之道”包括三大核心理論,即“心即理”、“知行合一”、“緻良知”。作為本體論的“心即理”是說:“心”,是天地萬物的本體,是超越時空的宇宙本源;“理”,是本自具足、不假外求的,隻要一念反觀、當下體認,便會發現成聖成賢的潛能和動能都内在于自己的生命之中。如此,人的自信心、主動性和創造力就會顯露并生發。“心即理”,闡述的是價值的存在。作為功夫論的“知行合一”,是王陽明在貴陽書院提出來的。由于當時學者未曾經曆過存養省察的功夫,對其提點的知行本體的“知行合一”之訓,把握不住,所以“紛紛異同,罔知所入”。經過不斷诠釋,特别是後來用“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的立言宗旨進行诠釋時才使其逐漸契入。“知行合一”,闡述的是價值的判斷。作為方法論的“緻良知”是說:“緻”,是體認、擴充、踐行;“良知”,作為人的道德意識和道德情感,它是既内在于心而又超越萬物的宇宙本源。其根本精神是:一切賢聖學問,歸根結底,都在于體認本具的良知;一切道德踐履,也無非是在心上做為善去惡的功夫,并把這種功夫擴充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進而推至萬事萬物。作為即功夫即本體、即本體即功夫的“緻良知”,闡述的是價值的歸宿。

“大學之道”與“心學之道”是二而不二的關系。王陽明在“龍場悟道”以後,為了使後學體認良知、發明本心,他因時、因地、因人制宜,先後提出了“心即理”、“知行合一”、“緻良知”三大核心理論。這是他返本開新、與時俱進的表現。其實,他從“知、止、定、靜、安、慮、得”中徹悟的“大學之道”,與他返本開新出來的由“心即理”、“知行合一”、“緻良知”組成的“心學之道”是無二無别的。因為“知、止”的“止”,就是“至善”,就是心外無物、心外無事、心外無理的“心即理”;“定、靜、安、慮”,就是由于心不外求的不妄動而形成的“知行合一”的不同層次,當“慮”到極緻,這個“慮”就是即知即行的“知行合一”的本體;最後的“得”是什麼?是“至善”、“天理”、“良知”。由此可見,無論是“大學之道”的“知、止、定、靜、安、慮、得”,還是“心學之道”的“心即理”、“知行合一”、“緻良知”,名相雖然不同,但都是本心的發明、濟人濟世的方便。

心是道的源泉,道是心的呈現。悟了道,心量就大了、智慧就開了、力量就強了。“龍場悟道”之後,王陽明的人生所以象開了挂一樣,所以仕途“越級跳”、事業“建奇功”,所以成就了其爍古耀今的“三不朽”,原因就在于此。如果沒有“龍場悟道”,“三不朽”的成就是不可能的。“王文成公為明第一流人物,立德、立功、立言,皆居絕頂”。其中,“立德是成就王陽明三不朽的關鍵所在,立德如活水之源,之後的立功、立言是水到渠成之後的弘道”。由此可見,“立德”,就是成聖,主要指他從十二歲立志到三十七歲悟道這段經曆;“立功”,就是成雄,主要體現在他“平甯王之亂、建蓋世奇功”這件史無前例的大事上;“立言”,就是成家,主要是指包括三大核心理論在内的《傳習錄》。需要說明的是:作為集大成者,王陽明返本開新出來的三大核心理論具有切中時弊、深入心扉、經世緻用的重要意義和重要作用,因為“吾性自足”、“知行合一”、“緻良知”,不僅把科舉學問變成了生命學問,徹底突破了“即物窮理”的束縛,而且還通過打通“中梗阻”、開啟“光明閥”,激活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命脈,使之走出了“學術”、走進了“人人本具”的心中,為創新和發展中國傳統文化注入了生機與活力。

浴火重生,擔當使命,體用雙彰,光耀蒼穹。這是王陽明從三十七歲“龍場悟道”到五十六歲“臨終咐法”的主要特點。

三、陽明學“打并為一”的“一”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特色

被稱為“臨終咐法”的“天泉證道”、“嚴灘問答”,是王陽明對其心學的高度概括和凝練總結。期間,他對錢德洪、王龍溪兩位大弟子提點的“打并為一、不失吾傳”,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曆久彌新、生生不息的特色。

“天泉證道”,是王陽明五十六歲出征思田前的咐法。當時,之所以召集錢德洪、王龍溪前來,是因為他接到了朝廷的急報,令其前往思田平亂。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很差了,經過長期征戰和常年奔波,身體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我即将赴任,但此去必定再無返鄉之日,此刻即是永别之時,望你們用心于學”。錢德洪、王龍溪當即淚流滿面。“我死之後,心學必定大盛,我之平生所學,已經全部教給了你們,但心學之精髓,你們尚未領悟,我有四句話要傳給你們,畢生所學,皆在于此,你們要用心領會,将之發揚光大。”接着,王陽明高聲吟道:“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遺憾的是,當時的錢德洪與王龍溪對這“四句教”不僅未能領悟還發生了分歧。王龍溪認為,這“四句教”是“四無說”,錢德洪則認為這“四句教”是“四有說”。王陽明給出的答案是,“二子打并為一,不失吾傳矣”。

“嚴灘問答”。“先生起行征思田,德洪與汝中(龍溪)追送嚴灘,汝中(龍溪)舉佛家實相幻相之說。先生曰:“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汝中(龍溪)曰:“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是本體上說工夫。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是工夫上說本體。”先生然其言。實相,原義為本體、本性等,引申為一切萬法真實不虛之體相。幻相,指虛幻的形象或現象,與實相相對。王龍溪天資高,聽了王陽明講出的“嚴灘四句”,當即作出了回答。王陽明對王龍溪的回答非常高興,說:“可哉!此是究極之說,汝輩既已見得,正好更相切靡,黙黙保任,弗輕漏洩也”。錢德洪當時沒有明白,經過數年用功,才相信本體功夫合一。需要說明的是,“嚴灘四句”的“心”有兩個意思:“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的心指的是本心;“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的心指的是欲心。這樣,“嚴灘四句”的意思就是:遵循本心俱是實,迷失本心俱是幻;去除欲心俱是實,持有欲心俱是幻。

“天泉證道”與“嚴灘問答”,兩者看起來似有不同,但實際上說的是同一回事,就是“打并為一”的即無即有、即功夫即本體的“徹上徹下”。如果把“嚴灘問答”與“天泉證道”聯系起來看,意思就會更加清晰。“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對應的是“四句教”的第一句,即“無善無惡心之體”,因為通過做功夫求得的這個本體就是無心,所以無心是實。“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對應的是“四句教”後邊的三句,由于其肯定了善惡的存在,所以必須從本體上做功夫,因此說有心是實。為什麼王陽明強調“打并為一、不失吾傳”?因為有無是一體的。丢掉無的有,就會妄念紛飛;丢掉有的無,就會像石頭一樣陷入死寂。“堯舜精一功夫,亦隻如此”。“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如果說王陽明通過“大學之道”找到了“體”、通過返本開新體現了“用”,那麼他“臨終咐法”的即有即無、即功夫即本體,開顯的就是即體即用、即用即體的體用一源。“打并為一”、“徹上徹下”,是王陽明“臨終咐法”的核心要義。它不僅體現了陽明學的本質特點,而且更是對其“此心光明”的最好诠釋。

有無不住,真心顯露,此心光明,成己成物。這是王陽明五十六歲“臨終咐法”的主要特點。

“陽明心學絕不僅僅屬于中國,也絕不僅僅屬于古代,其思想所煥發的光芒超越了時間和空間,深刻影響着中國乃至世界”。為什麼說陽明學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因為它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找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源頭。“聖人之學,心學也。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心學之源也”。激活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命脈。五百年前的陽明學,之所以具有超越時空的生命力,就在于其通過體悟“大學之道”找到并激活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命脈,通過“龍場悟道”開顯了直指良知、一以貫之的“心學之道”,使中國傳統文化實現了“三大轉變”,即由科舉學問向生命學問、由撲朔迷離向簡易直接、由靜中學習向事上磨練的轉變。陽明學為赓續中華文脈、推動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發展做出了獨樹一幟的貢獻。(田德清)

責任編輯:董晨曦